伙伴故事

关于出生那天，黑牙只记得海水忽然暗了下来。没人看清危险来自哪里，等光重新出现，牙齿间已经留下了一处缺口。

那颗牙一直没有长回来。黑牙渐渐养成了侧着脸说话的习惯，偶尔笑到一半，也会突然闭紧嘴。别人只是多看一眼，黑牙就会觉得：是不是又在看那个缺口？

于是，声音越来越大，脾气越来越急。尖牙和怒气成了护在身前的盔甲，一句“别靠近！”常常比真正想说的话先冲出口。

可每当伙伴落在后面，最先折返的总是黑牙。明明担心得要命，开口却还是凶巴巴的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，跟上！”

黑牙的故事，会慢慢走到能够亲口说出“刚才我害怕了”的那一天。

伞伞很喜欢热闹，喜欢听伙伴讲远方，也喜欢看大家围在一起，追逐水里晃动的光。

但伞伞总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。

小时候，伞伞曾伸出触手，想拉住一位被海流带走的朋友。触手上的微毒让对方疼得缩了回去。那只是短短一瞬，伞伞却记了很久。

从那以后，每次有人靠近，伞伞都会先把触手收起来。想打招呼时，往往已经在心里练习了好多遍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，对方却已经游远了。

伞伞把关心放在细小的事情里：远远照亮归路，隔着一片海叶递来礼物，记得每个伙伴喜欢停留的地方。

张飞鱼第一次邀请伞伞同行时，停在让伞伞安心的距离，等那句很轻的“好”终于说出口。

尖尖从小就为自己的长刺感到骄傲。每次经过有光的水域，他总会微微抬头，让那道漂亮的轮廓亮起来。

他相信自己能游过很远的地方，也相信下一个转弯，总会藏着值得期待的风景。因此，尖尖常常是第一个向陌生伙伴打招呼的，也是第一个喊“出发吧”的。

起初，他以为夸一夸黑牙那个“很酷的缺口”，就能让黑牙高兴。黑牙突然发火时，尖尖愣了很久。他第一次发现，自己觉得轻松的事，可能正是伙伴最难开口的事。

后来，尖尖依然昂着头、笑得明亮，也会认真听完伙伴的话。有人落在后面，他便掉头游回来：“我正好还想再看一遍这里的风景。”

他的自信，渐渐能够让身旁的人也安心一点。

那次救援，原本不在张飞鱼的行程里。

一次偶然的偏航，让他循着一道微弱的光，进入了海图上没有标记的“未知”。在那里，他遇见了黑牙、伞伞和尖尖。

张飞鱼一边辨认海流，一边确认每个伙伴的位置，在混乱里一点点找出可以离开的路。等大家都穿过出口，他才最后转身跟上。

获救以后，三个伙伴暂时留在他身旁。相处久了，大家发现，张飞鱼会听完争吵，也会在判断失误时承担责任；每次出发前，他总要环顾一遍身旁，每次归来时，也会再确认一次。

后来，每逢需要决定方向，大家便会自然地看向他。

张飞鱼也有读不懂的海图。他愿意带着大家寻找答案，也愿意在需要的时候，把后背交给伙伴。